人大副校长刘元春接受本报专访:大宗商品尚未见顶,中国无惧内生型适度通胀
2021-04-16 11:00

进入2021年,由于新冠肺炎疫苗推进速度较快,欧美发达经济体逐渐从疫情中走出,经济活跃度在稳步提升。不过,当前美国失业率尚高,欧盟部分国家还在封锁状态,世界经济远未恢复到正常水平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,国际大宗商品率先大幅上涨。原油价格已经升至疫情前2019年相对较高的水平,铜、铝等价格更是创出近8年新高。

2020年为了应对疫情冲击,各国均推出空前规模的财政货币刺激政策,在大量流动性推动下,全球通胀预期升温。

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,中国3月PPI同比上涨4.4%,涨势较快,但CPI同比仅上涨0.4%,处于低位。大宗商品价格上涨较快,对中国的终端消费冲击较小,但部分工业品有所提价,挤压了制造业企业利润。国务院近期开会部署,要求关注大宗商品涨价走势,加强原材料等市场调节,缓解企业成本压力。

大宗价格走势如何?需要关注哪些重点品类?可采用什么样的手段加以调节?货币政策该如何应对?4月15日,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专访了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刘元春。

大宗商品价格尚未见顶

《21世纪》:大宗商品未来走势会如何?疫情影响、宽松政策、欧美经济恢复进度等因素会带来什么影响?

刘元春:当前大宗商品涨价,是因为经济在反弹。随着疫苗的推广,产业链供应链的恢复,人们的生产生活需求在回升。

疫情带来的大流行、大封锁,短期会导致断链等剧烈变化,但恢复得也比较快。不同于以往的经济萧条,疫情造成大停摆后的重新恢复,生产企业无需经历资产负债表的漫长修复,民众也无需进行艰难的再就业,复苏进度比以往的萧条或危机要更快。

经济复苏进度较快,反映在当前大宗商品价格的上涨。因为大宗商品的定价机制很灵敏,其反应速度要快于其他商品。大宗商品的供给端,相对而言是垄断竞争,并非完全竞争。20世纪以来,大宗商品开启了金融化进程,当前大量流动性进入金融市场,在发达国家产生了强烈的脱实向虚、资产泡沫化的现象。

推动大宗商品价格上涨的机制,目前还没有完全见顶。全球经济复苏才刚刚开始,欧美刺激计划、量化宽松还在进行,目前流动性已经达到峰值,但部分大宗商品的价格还没有恢复到历史高点,比如原油。在大量流动性的催动下,在全球需求的拉升下,大宗商品的价格肯定还会继续上扬。

《21世纪》:大宗商品的价格未来是否会大幅上行?

刘元春:应该不会。因为当前全球经济的恢复,需求没有想象中那么强,填补去年缺口的速度很快,但经济要实现常态化运行还很漫长。

疫情不是一个插曲,而是产生了冲击,会对中长期带来实质影响。世界经济再也回不到疫情前的状况,不仅仅是宽松政策推高了债务率,生产链供应链也发生了变化,很多国家都在推进类似碳中和碳达峰的计划,能源结构会进行调整。

《21世纪》:大宗商品价格持续上涨到一定程度,包括原油、铁矿石等,当前进入震荡区间。过剩的流动性会推动大宗商品走高,但也受实际供需制约?

刘元春:这是肯定的。大宗商品金融化的进程,是以实际需求为支撑。

一般商品很难金融化,但是大宗商品的交易量大,交易标准比较统一,以国际供需来定价,成为商品金融化的很好载体。

从中期来看,大宗商品这个金融载体,其价格走势与实体供需有关。所以,从中期来看,大宗商品的价格会继续回升。但是,短期来看,价格会有一些调整波动。因为大宗商品价格上涨过多,会对需求产生抑制;大宗商品金融化过程,受到资金面的影响,与其他资产定价也会相互制约。

《21世纪》:铜从去年3月下旬持续涨到今年2月底,目前处于历史上相对较高的价位。有分析指出,这跟智利作为产铜国,当前尚处于疫情封锁状态有关。部分原材料生产大国疫情较为严重,是否会继续推高大宗商品价格?哪些大宗品类值得重点关注?

刘元春:铜跟疫情有一定关联,因为不同地区疫情状况不同,加上当前国际贸易的运力还没有完全恢复,疫情仍然有不确定性,大宗商品在部分环节遇到瓶颈,在所难免。

有些产品受制于个别国家,可能会影响比较大。像石油的供应,主要靠中东,但油价若超过65美元/桶后,页岩油会加快开采,会抑制油价的上涨。

但是,像原油、铁矿石、铜矿等品类,不是劳动密集型或接触型产业,开动机器挖矿就能增加供应。当前,比较麻烦的是农产品、谷物类,因为谷物供应很多来自发展中国家,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。疫情导致部分粮食生产链断裂,很多国家将粮食上升为安全问题,对出口进行限制——今年的粮食存在供需缺口,在金融化力量推动下,可能会加速上升。

内生型价格上涨无惧,汇率要有灵活缓冲机制

《21世纪》:国务院几次会议均提到,要关注大宗商品价格走势。大宗商品涨价对中国有什么影响?

刘元春:当前大宗商品的涨价,肯定会对中国造成一定成本冲击,会给我国经济复苏带来压力。

但是,目前这轮大宗商品上涨,还没有达到2006-2007年那轮大涨的水平。我国大宗进口依存度在提升,但使用原材料的技术水平也提升得很快,中国企业对成本上涨的应对能力更强。我国市场会层层消化,上游原材料涨价效应,会随着产业链逐级递减,大宗商品涨价对消费端的物价水平渗透力不强。

需要指出的是,当前部分大宗商品涨价,属于对去年超调的恢复性增长。过去两年,我国产业受惠于超低的进口价格,很多企业盈利大幅提升。

当前,个别商品有所提价,属于正常调整。部分产品价格水平偏低,适度提价有利于企业的成本分担。

《21世纪》:采访的部分企业经营者表示,虽然成本涨价会增加负担,但适当提价也能帮助企业消化上涨较快的人力成本,提高企业利润。

刘元春:价格上涨的种类有很多。随着我国经济的恢复,未来中国价格有所上行,也是必然的。这种需求带动的内生型价格上涨,也是政策调控必须要达到的效果。

对一个国家而言,更痛苦的是应对通缩,因为通缩会对生产体系造成冲击,可能带来大规模失业问题。但是,适度通胀,生产不会停。

《21世纪》:国务院表示要加强原材料等市场调节,来缓解大宗商品带来的成本压力。在碳达峰碳中和背景下,上游原材料行业是调控的重点。当前,市场调节能采用什么方式?

刘元春:要加强原材料市场调节来平抑价格,要么减少需求,要么扩大供给。

比如,在生产端可以推动节能技术的应用,这样能减少对能源的消耗,也能减少对大宗商品的需求。对粗钢等部分过剩产能,可以通过征收关税等,对其出口进行一定限制。因为这些高能耗产品的出口,在中国耗能,帮助他国减排。像粮食品类,可以加大储备投放。

政策层面,大宗商品价格上涨若对生产生活带来一些结构性影响,可以通过产业补贴、价格补贴等方式来应对。另外,政府可以对囤积、炒作等行为进行打击,不能人为制造供需紧张状况。

《21世纪》: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开会提到,要保持物价基本稳定,特别要关注大宗商品价格走势。货币政策要如何稳物价?

刘元春:大宗商品的价格,不是由中国的需求决定的,是由全球市场来定价。大宗商品价格上扬,我国货币政策没法调控。

但是,大宗商品金融化过程中可能的金融泡沫,是需要监管部门关注的。美国通胀预期的上扬,带来美债收益率的上行,可能会带来国际资本的异动,资金的大进大出可能造成金融上的不稳定,也可能对我国外汇储备带来冲击。所以,要考虑汇率上是否要有灵活的缓冲机制,要加大金融监管力度,防止游资无成本进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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